一方頭帕，同時做五樣差事

第六怪從灶台轉到人身上：帕帕頭上戴，頭上頂的那塊布帕。從潮濕南方來的旅人會把頭上遮蓋物當雨具；關中平原上正相反——這塊帕子是陽光、塵土和風的一攬子對策，折一折、打個結，講究的全是實用，久而久之成了關中老太太的視覺名片。

關中氣候日頭毒、黃土塵大、雨水少。在這種天底下做農活，最先遭罪的是腦袋——而一塊便宜、耐洗的方布能把整套麻煩都接住：替眼睛遮蔭，替口鼻擋塵，束住頭髮，箍住汗水，結一解開，立刻就是裝菜、裝種子或半張鍋盔的包巾。雨傘只能做其中一樣，還得占一隻手。

「一件家什幹到底」正是八大怪共同的暗線：麵條像腰帶、鍋盔似鍋蓋、房子半邊蓋——關中的聰明，就是讓一件家什做最多的活。頭帕是這條暗線裡能穿在身上的那一章。

命中率最高的地方是早市——城牆裡的小南門最方便——早上八點前，縣城來的老奶奶在這兒賣自家種的菜；再來是平原上的鄉鎮集市。市區馬路上偶爾得見，而且越來越稀；這塊帕子屬於一代人，而這代人正在謝幕。

要拍照，先開口或離遠些拍；剛把青菜賣給你的那位奶奶，多半會咧嘴答應——先買後問，順序本身就是講究。

下一怪不關穿著，關姿勢：有凳子不坐蹲起來——而且蹲著吃飯，是對廚子最高的恭維。接著讀蹲著吃，或回到八大怪總覽。